误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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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期的暗恋是江浙四月的雨。

黏腻,潮湿,令人透不过气。

1

16岁的某一天夜里,你从梦中惊醒,忽然意识到方才在梦里与你翻云覆雨的男人,是你一个户口本上但没有关系的哥哥白起。

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,试图缓解此时此刻的心悸。

你暗恋他许久,久到你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。

青春期第一次混乱的梦便是拜他所赐。

在你的老师口中,高中时期的他不是什么好学生。

打架,逃课,上课睡觉,坏学生做的事情他无一不做。

但只有你知道,他是个多好的人。

好到你想把他藏起来,成为独属于你一个人的收藏,完完全全地占有他,控制他。

你是变态。

即使在全世界眼里,你都是一个乖巧善良的小女孩。

文静懂事,听话上进。

在你还没有成年的时候,关于兄妹相爱这个问题,你问过白起。

“白哥。”

你学着你同学韩野的语气称呼着你那名义上的兄长。

“我有个朋友,她跟我说她喜欢自己的哥哥,但那毕竟是哥哥。”

“你说怎么办啊。”

白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表面上漫不经心,但你还是捕捉到一丝他眼里的厌恶。

是对某种过分肮脏的情感的厌恶。

“他们不应该在一起对吗?”

你再一次试探着问他。

他只是揉了揉你的头发,动作有些僵硬。

或许是屋子里温度太低,冷得白起活动都不利索了。

“你还小,不过这是不对的。”

“哥哥就是哥哥,对吗?”

你低头,心里想着。

哥哥就是哥哥。

对吗?

但每每回忆起白起眼里那一丝厌恶,你都感到心惊。

你庆幸你是他的妹妹。

不幸的是你是他的妹妹。

少年时期总有很多真实或不真实的新闻。

你的少年时期也是这样。

即使你可以获得信息的渠道窄得可怜,你依然知道那几个臭名昭著的矫治学校。

每一个梦到白起的夜总是以你的胆战心惊结束。

不要做不应该做的事。

你知道。

但心是管不住的。

你也知道。

但若是知道有用,世界上哪会有“理智”这个词的存在呢?

2

大学开学报到,是白起送你去的。

他比你大了两岁,刚刚高中毕业的你青涩懵懂,他已经成熟而英俊。

自然而然获得了很多你的同龄人的青睐。

即便对于很多人来说,只有远远的一眼。

第一次白起来学校看你,你背了一书包的情书,来自各个专业各个年级。

那些明媚的和白起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子真好啊,她们敢大大方方地递上一封带着香气的情书,笑着让你转交。

你却被困在了那个雨季,淅淅沥沥。

“不用,我不喜欢她们。”

白起看到了你带回来的一书包信封,皱起了眉。

“现在不想谈这个。”

你的心贪婪地雀跃。

他还是你的,至少此刻。

他是你的,无论是什么身份。

白起给你在校外租的房子隔音不好,但勉强能住。

他过来看你,你收拾了你卧房隔壁的储物间给他临时借住。

储物间临时搭的床就在你的床旁边,但隔了一堵墙。

仅仅一堵墙。

夜里你兴奋得睡不着,贴着最靠近他的墙角,幻想那些你三令五申禁止自己幻想的。

你伸手抚上那堵墙,仿佛摸到了白起的皮肤。

你一寸一寸往下滑,想象着隔壁的场景。

但有些声音并不是你幻想出来的。

比如男性粗重低哑的喘息声,声音里模糊不清的字句。

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。

给白起临时准备的行军床不是很坚固,吱吱嘎嘎地在沉默的黑夜里呜咽。

3

流感频发的日子里,即便白起在电话里提醒你无数次要做好个人防护工作,你还是不幸地生病了。

不过好像得的又不是普通的流感。

你没有发烧,没有头疼,没有一切的不舒服,只是嗓子有些痒。

有些想咳嗽。

“外边有些……新的病毒,你注意点,多喝热水。”

最后一次和白起打电话的时候,白起吞吞吐吐,听起来像百忙之中专门抽空给你打了个电话。

但这种情况你遇见得太多了,白起工作一直很忙,因此你也并没有当回事。

直到生了病。

但你并没有把生病当成是什么大事,毕竟除了嗓子痒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,你也没有那么多pre要做。

白起他老是危言耸听,特别是对你。

能有什么大事呢,除了你不敢爱他。

你学校的校园论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一件事。

说你学校开始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病,叫花吐症。

根据医学院的学生研究得出,这是一种病毒性烈性传染病,具体症状就是吐花,随着病情加深,吐的花会越来越大。

不过这种病只有正在暗恋某个人的人会得,并且只要亲吻了自己暗恋的人,病就会自然痊愈。

学校里得这种病的人不少,但大多对这个“烈性传染病”不以为然。

“哪儿会有人因为一个表白去死呢?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纯爱战士。”

“实在不行强吻一个,就说喝醉了。”

“不过据说信院有人得了这病吐的是电火花,亲完人差点被对象追杀,据说是空开跳闸前的电火花。”

桌上的电脑熄了屏,米粒大的丁香花苞在你的杯子里起起伏伏,白起打过来的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。

你对着亮了又暗的手机怔忡。

“哥,我很好,刚刚在开会。”

过了良久,你颤抖着手指,给白起发了信息。

怎么会有人因为不敢表白去死呢?

真的有人因为不敢表白去死。

你梦里的白起出现频次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清晰。

各种各样的白起,在各种各样的地方,各种各样的姿势。

从梦里醒来,你茫然地盯着天花板,身下一片冰凉。

梦里有多少满足,现实有多少空虚。

得了病之后,你特地去研究过相关问题。

有一条回答说,花吐症到了中晚期,现实和梦境会逐渐模糊,最后会在幸福的幻想里死去。

那难道不好吗?

那也是很好的。

白起看不到的时候,你的手机屏保一直是你十六岁时偷拍的高中白起,在学校门口的银杏树下笑得青涩。

别人问起来,你总说这是对帅哥的欣赏。

只有你自己知道,你在那一刻,对他产生了妄念。

从此执念半生。

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。

若离于爱者,无忧亦无怖。

你一个月没有接白起电话这件事终究还是受到了他的怀疑。

于是在某个天朗气清的早晨,他来到了你的学校。

彼时的你因为花吐症已经出现了幻觉,梦境和现实之间已经开始缺失那条明确的分界线。

但你的理智还在,它一直在警告你,白起不可能出现在你的现实世界。

他有他自己的生活,会有他自己的未来。

他与你只是短暂相交,并不会有结果。

你可以是他的过去,但不会参与他的未来。

于是你在出租屋的玄关看到白起,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再次出现,与他撞了个满怀。

白起的肩膀有点硬,撞得你有点疼。

“这次怎么有点真实。”

你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,嘟囔着穿鞋,准备出门。

不料门口你以为是幻觉的那个白起一把拽住了,脸色冷得像铁。

“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?”

不对劲。

这不是你的幻觉。

这是真的白起。

他的手劲还是那么大,拽得你手腕生生红了一圈。

假如……

你想入非非。

但此刻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。

“哥,我不想表白。”

“这个世界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警察要管人表不表白吧。“

“你也不是我亲哥,尊重一下妹妹的意愿好吗?”

你不敢看白起,低头说下这一连串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心虚。

你实在有些累了,从身到心。

虽然你已经坦然地接受了死亡的结局,但在死亡前看到白起,着实对你自己有些残忍了。

没有人能够拒绝在喜欢的人怀里安详赴死。

但你偏偏不行。

“哥,你有暗恋的人吗?有的话离我远点吧。”

“我怕传染给你。”

“白起,我好疼,你抱抱我。”

你还是存了点私心。

你是卑劣的胆小鬼。

你想留住最爱的人,即使不是最美的姿态。

“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?”

白起看着你,面色铁青。

“无论是谁,没有人值得你付出生命的代价。”

你垂眸,他的手依然死死地箍着你的手腕,仿佛生怕你在这一刻消失。

“哥,你弄疼我了。”

“我有分寸,没关系的。就是……”

“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

白起看着你,沉默了许久,还是放开了你的手。

把你紧紧地揽进怀里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他当着你的面,咳了两下,吐出了一小朵你不认识的花。

”你不要离开我,好吗?“

“我也生病了。”

“你抱抱我。”

你抬头,看向他。

白起看你的眼神并不如你青春期记忆里的那般澄澈明净。

充满了你非常熟悉的,与你如出一辙的,病态的浑浊的欲念。

他的演技一直不好,但你也一直问心有愧。

你们很久没有见到过彼此的眼睛了。

直到今天,此时此刻。

你勾着他的脖子,吻了上去。

他的嘴唇软软的,甘甜里带了点苦涩。

跟他的胸肌完全不一样。

一吻结束,你气喘吁吁地靠在白起怀里,在他的身上画着圈圈。

“如果我没有生病,你会不会一直瞒着我。”

“哥哥?”

白起搂着你,揩了揩你唇边他留下的痕迹。

“我一直觉得,你会对我这份畸形的感情感到恶心。”

“但我爱你,我一直爱你。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无论你怎么觉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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